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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象棋的故事(3)
  • 象棋的故事(3)我真觉得好玩,我说的\"三流棋手\"这个毫无恶意的说法,竟然如此厉害地刺伤了麦克柯诺尔的自尊心.但是,既然他打算为这种昂贵的娱乐付钱,我对他的这种不大合适的虚荣心也就不加非议了.再说,多亏他的虚荣心,我还有机会认识一下我感兴趣的人物.我们赶紧把这件事告诉了四五个到现在为止自称是象棋爱好者的先生们,并要求他们为这即将举行的比赛不仅预先订下我们的桌子,而且订下所有的邻桌,以便尽可能避免其他过往旅客的干扰.

    第二天在指定的时间,我们这伙人都准时到场,一个不落.冠军正对面的桌子当然让给麦克柯诺尔.他心情激动,一支接一支地猛抽烈性雪茄,而且一再焦灼不安地看着手表.然而,世界冠军叫大家足足等了十分钟(想到我朋友讲的那些故事,我早已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招),这样一来,他的出场就显得分外的隆重.他泰然自若、从容不迫地走到桌旁.他也不向大家作自我介绍——看来,他的无礼似乎是说:\"我是谁,你们全都知道,而你们是谁,我却丝毫不感兴趣.\"——就马上用一种干巴巴的、例行公事的语气开始作出具体安排.因为船上没有那么多棋盘,没法进行车轮战,所以他建议,我们大家可以一齐同他对奔.他走一着,然后就退到房间另一端的一张桌子旁边,以免影响我们商量.我们下过一着以后,就用茶勺敲敲茶杯,因为遗憾的是手头没有摇的铃.如果没有人反对,那他建议每走一步最多考虑十分钟.我们当然像怯生生的小学生一样,接受了他的全部建议.琴多维奇要了黑子;他站着回了一步棋,就立即转过身去,退到他方才建议的等候地点.他懒洋洋地躺在安乐椅里,信手翻阅一份画报.

    报道这盘棋没有多大意思.不言而喻,它像预料的那样,以我们的彻底失败而告终,而且一共只走了二十四步棋.世界冠军轻而易举地击溃了半打平平常常或者十分差劲的棋手,这件事本身并不足为奇;但是使我们大家十分反感的是琴多维奇的倨傲态度,他明显地让我们感到,他对付我们,不费吹灰之力.他每一次走冢桌边,都是故意用一种似乎漫不经心的目光向棋盘扫上一眼,而对我们则根本不予理睬,好像我们也是没有生命的木头棋子似的.他的态度就像人们把一块骨头扔给一只癞皮狗,连看也懒得去看它一眼.我觉得他要是稍微周到一点,知道一点儿分寸,他完全可以指出我们的错误,或者说些友好的话来鼓励鼓励我们.可是,即使下完了这盘棋,这个没有人性的象棋机器人也没有吭一声.他说了一声\"将死了\",就一动不动地站在桌旁,显然是想知道我们还要不要再下一盘.碰到这种迟钝粗鲁的人,你是毫无办法的.我已经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准备用手势示意,至少对我来说这笔美金交易一了结,我们愉快的相识便就此终结.可是,使我恼火的是,就在这一刹那,坐在我旁边的麦克柯诺尔用十分沙哑的声音说道:\"再来一盘!\"

    使我吃惊的是麦克柯诺尔的挑衅口吻,他在这一瞬间的确很像一个准备挥拳出击的拳击家,而不大像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也许是琴多维奇对待我们的那种侮辱人的态度使他感到愤怒,也可能是他病态的自尊心容易受到刺激,但是不管原因如何,反正麦克柯诺尔完全变了样子.他满脸通红,一直红到发根,鼻翼由于内心激动张得大大的,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一条深深的皱纹从紧咬着的嘴唇向气势汹汹地往前突出的下巴伸展过去.我不安地注意到,他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这种怒火通常只有赌台旁边的赌徒才有,如果他所需要的牌在成倍成番地加注以后接连六七次都不出现的话.这时我已经明白,这个好胜心强的狂热分子将要一个劲地同琴多维奇下棋,下普通的注或者下成倍的注,一直下到至少赢他一盘为止,即使这样会花去他的全部财产,他也在所不惜.如果琴多维奇坚持干下去,那么麦克柯诺尔就会变成他的真正的金窖,在他到达布宜诺斯艾利斯之前,他完全可以从这个金窖里挖出几千美元.

    第二盘和第一盘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我们这伙人略有增加,因为又来了好几个好奇的观众,而且显得更加活跃.麦克柯诺尔两眼盯着棋盘,好像要以他必胜的意志去感化棋子似的.我感到,为了能向我们冷酷无情的敌手愉快地大喊一声\"将死了\",他是非常乐于牺牲一千美元的.奇怪的是,他那种阴郁的激动不知不觉地感染了我们大家.现在每走一着都比先前讨论得更加激烈,我们一直争论到最后一秒钟,才一致同意给琴多维奇发出信号叫到我们桌边来.我们渐渐走到第十七步,使我们惊讶的是,这时出现了一个极为有利的局面,怕个取胜的良机过于明显,我们当然觉得很不放心,大家都有点怀疑,这个似乎已经被我们夺得的优势,没准是琴多维奇给我们设下的陷阱,他不是比我们能多看好几着棋吗.但是尽管我们大家一起使劲地研究和讨论,我们仍然看不出他设的圈套是什么.最后,允许的思考时间快要完了,我们决心冒险走一步棋.麦克柯诺尔已经拿起卒子,想把它放在最后一个方格里,忽然,他觉得有人猛地抓住他的胳臂,有个人轻轻地、但是激烈地悄声说道:\"千万别那么走!\"

    我们大家都情不自禁地转过头去.我们身后站着一个约摸四十五岁的男人,他那尖削的瘦脸在我先前散步时就因为它简直像石灰一样奇怪的苍白而引起过我的注意.他大概是几分钟前我们全神贯注地讨论我们下一步棋该怎么走的时候参加到我们这一伙里来的.他看见我们望着他,便匆匆忙忙地补充了几句:

    \"您现在如果把卒子变成后,那他就立即用象来把它吃掉,而您再用马把他的象吃掉.在这期间,他就会把他那不受牵制的卒子进到位置上,从而威胁您的车.您即使用马将军,这一盘您还是要输的——再走九、十着您就会被将死的.一九二二年阿廖辛在彼斯吉仁循环赛上同波哥尔留勃夫对奔时几乎完全是同样的阵势.\"

    麦克柯诺尔大为惊讶,他放下手里的棋子,像我们大家一样,不胜惊奇地两眼直盯着这个似乎是从天而降的守护天使.一个在十来着棋子之前就能算出一副棋的结局的人,想必是个第一流的高明棋手,甚至于说不定是个和琴多维奇旗鼓相当的冠军争夺者,此刻正前去参加同一个比赛.他在这样关键的时刻突然出现,突然参战,对我们来说,简直是一件超乎自然、异乎寻常的事.首先清醒过来的是麦克柯诺尔.

    \"您建议怎么走呢?\"他激动地小声问道.

    \"先别进卒,暂且避开.先把王从危险区撤出来——这样,您的对手大概会转而进攻另一翼.不过您可以把车走去抵挡.这一来,他就要多走两步棋,并且失去一个卒子,从而也就失去了整个优势.于是你们双方都有卒子互相对垒.只要您防守得当,这一盘您还能走成和局.别的您也不能再奢望了.\"

    我们又一次惊讶得目瞪口呆.他计算的准确和迅速都使我们大吃一惊.他那样子就像是在照着棋谱一步步地念似的.由于他的参与,我们这盘棋居然能和世界冠军下成和局,这种出人意表的良机毕竟是很诱人的.我们不约而同地全都退到旁边,以兔妨碍他看棋.麦克柯诺尔又问了一遍:

    \"这么说,下王?\"

    \"当然,现在最要紧的是避开.\"

    麦克柯诺尔听从了他的意见,我们敲了敲玻璃杯.

    琴多维奇迈着他惯常的随随便便的步伐走到我们桌旁,对我们走的棋只瞥了一眼.然后,他把王翼的卒子移到位置上,就跟我们这位素不相识的帮手所预言的完全一样.而这个人又在激动地低声说话了:

    \"进车,进车,那他就不能不去保卒子了.不过这对他也无济于事!不要管他的底线卒子,你出击,把马走到此,这样均势就恢复了.全力冲过去,不要守了!\"

    我们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对于我们来说,他讲的话全是中国话.不过,既然已经着了迷,麦克柯诺尔就不加思考地照他说的走.我们又敲了敲玻璃杯,把琴多维奇叫过来.这时,他第一次不迅速作出决定,而是紧张地看着棋盘.然后他走了一着棋,恰恰就是这位陌生人向我们预告的.琴多维奇都已经转身要走了,可这时发生了一件新奇的、意想不到的事:琴多维奇抬起眼来环顾一下我们这些人.显然他是想弄清楚,在我们中间究竟是谁忽然对他进行这么顽强有力的抵抗.

    从这一瞬间开始,我们的激动增长到难以估量的程度.在这之前,我们跟琴多维奇下棋,并没有真抱什么取胜的希望,但是现在,我们能够挫伤琴多维奇冷漠的傲慢这一想法,使我们大家顿时热血沸腾、情绪高涨.我们的新朋友又已指出下一步棋该怎么走,我们可以把琴多维奇请过来了.我便用茶勺敲了敲玻璃杯,手指都有点微微发抖.现在我们初步的胜利已经取得了:琴多维奇在这之前一直是站着下棋的,现在他犹豫再三,终于坐到了棋桌旁.他慢慢地、沉重地坐到椅子上,光这一点就使得我们和他之间原来他对我们那种\"居高临下\"之势给打破了.我们迫使他和我们处于平等地位,至少在外表上是如此.他考虑了老半天,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棋盘;他那沉重的眼皮搭拉下来,我们几乎都看不见他的眼珠.由于紧张地思考,他的嘴渐渐地张开,这使他的圆脸显出一副蠢相.琴多维奇考虑了几分钟,然后走了一着,就站起身来.我们的朋友立刻低声说道:

    \"这步棋是拖延时间!想得好!不过不要去理它!逼他拼个子儿.一定要拼!拼过以后就是和局了,谁也帮不了他的忙了!\"

    麦克柯诺尔照他说的走了一步棋.双方棋手(我们大家早已沦为可有可无的配角)下面的走法,对我们来说乃是莫名其妙的棋子的移动.走过七八着以后,琴多维奇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对我们说:\"和了.\"

    霎时间,四下里一片寂静.忽然听见海浪的翻滚声,隔壁客厅里的收音机传来的爵士乐曲声,上层甲板上散步者的每一个脚步声,以及从窗框里透进来的轻微的风声.我们大家都屏住呼吸,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我们大家简直被这难以置信的事情给吓住了:这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竟能迫使世界冠军屈从于他的意志,而且是下的一盘已经输了一半的棋.麦克柯诺尔大声地吁了一口气,往后一靠,嘴里冲出一声得意的\"啊\".我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琴多维奇.在走最后几步棋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的脸色似乎变得苍白了一些.但是世界冠军善于控制自己.他仍然保持一种似乎无所谓的呆木神气,用一只平稳的手把棋盘上的棋子扒拉到一边,问道:

    \"想不想下第三盘,先生们?\"

    他是用一种毫无感情就事论事的语气提出这个问题的,但奇怪的是,冠军似乎完全没有注意麦克柯诺尔,而是死死地盯住我们的救星的眼睛.就像一匹马从一个骑者比较坚定的骑姿中认出这是个更为高明的新骑士一样,琴多维奇想必也从最后几步棋里看出,实际上他真正的对手是谁.我们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琴多维奇的眼光,好奇地凝视着这位陌生人.但是这个人还没来得及思考或者答复,那虚荣心强,十分激动的麦克柯诺尔已经洋洋得意地冲着他喊了起来:

    \"那还用说!不过这一盘您得单独跟他下.您一个人同琴多维奇对弈!\"

    可是这时发生了一件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这位陌生人非常奇怪地一直十分紧张地凝视着空棋盘,他发现所有的目光都盯着他,并且听到麦克柯诺尔这样热情洋溢地跟他说话,身上不觉一哆嗦.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慌乱.

    \"绝对不行,先生们.\"他结结巴巴地说,显得非常惊慌失措,\"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我绝对不行……我已经二十年,不,二十五年没下棋了.我现在才发现,未经诸位允许就参与你们的比赛,是多么不恰当的行为.请原谅我的鲁莽.我不愿再继续打扰诸位了.\"我们惊异得还没有缓过劲来,他已经转身走出了吸烟室.

    \"不过,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啊!\"容易激动的麦克柯诺尔用拳头猛敲一下桌子,大声嚷道:\"这人说他二十五年没下过棋,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不是在五六着棋之前就已经算出每一步棋和每一个对策了吗!这种事情可不是谁都能轻易做到的啊.这简直是完全不可能的,是不是?\"

    麦克柯诺尔不由自主地向琴多维奇发出上面的问题.但是世界冠军的神情十分冷淡.

    \"这件事情我无法判断.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位先生下棋下得不很平常,怪有意思;所以我故意给他一个略占上风的机会.\"

    说着他懒洋洋地站起来,用他惯有的就事论事的语气补充一句:

    \"要是这位先生或者诸位先生明天还想再下一盘,那我从三点钟起听候诸位吩咐.\"

    我们忍不住都微笑起来.我们每个人都非常清楚,琴多维奇绝不是因为慷慨成性而给了我们不知名的帮手一个机会的,他的这种说法无非是企图掩盖自己失败的一个愚蠢的遁词.因此我们更加强烈地想要看到这个傲慢者受到屈辱.一下子我们这些生性平和、懒懒散散的旅客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雄心勃勃的战斗欲望.在我们船上,在一望无垠的大海上,世界冠军将在我们手下败北.而这一记录将由各通讯社向全世界播发,这个想法刺激着我们,使我们陶醉.此外,我们的救星恰好在关键时刻出乎意料地前来参战,这事更发出一种神秘的魔力,他那近乎羞怯的谦逊同职业棋手不可动摇的自负又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这个陌生人究竟是谁呢?莫非偶然的机遇使我们眼前又出现了一名至今尚未发现的象棋天才?还是说,由于某种尚未查明的原因,一位大名鼎鼎的象棋大师向我们隐瞒了他的姓名?我们十分激动地讨论着所有这些可能性,甚至最不可思议的假设对我们说来也还不够大胆,他那神秘莫测的胆怯和他出人意料的自白,这一切怎么也不可能和他显而易见的卓越棋艺协调起来.但是,有一点我们大家意见完全一致:绝对不能放弃重新鏖战一场的机会.我们决定想尽一切办法使我们的帮手在第二天同琴多维奇对弃.麦克柯诺尔答应承担这次比赛物质方面的风险,而我作为陌生人的同胞——我们这时已从侍者那里打听到陌生人是奥地利人——被全权委托向他转达我们的请求.

    我没花多少时间就在上层甲板上找到了这个匆匆溜走的陌生人.他躺在躺椅上看书.在我走过去之前,我先处利用这个机会,仔细地看了看他.他躺着,把他尖削的脑袋仰卧在枕头上,看上去有些疲劳.我又一次惊异地发现,他那还算年轻的脸,苍白得异乎寻常,两鬓全都白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却有这样的印象,觉得他一定是突然变老的.我刚刚走近他,他就客气地站起来,进行自我介绍.他所说的姓氏,我一听就很熟悉,这是奥地利一家古老的名门望族.我记得这家的一个成员是舒伯特①的至交,另一位是老皇帝的御医.当我向这位B博士表示我们请他接受琴多维奇的挑战时,他显然大为震惊.原来他根本没有想到他刚才是在同世界冠军下棋,而且下得相当成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消息给予了他强烈的印象.他一再反复问我,我是否确信他的敌手真是大名鼎鼎的国际锦标获得者.我很快懂得了,这一情况大大减轻了我的使命的艰巨性.但是,我感到我是在同一位非常周到、极有教养的人打交道,所以如果他输了将由麦克柯诺尔承担物质损失一事,我决定还是不提为好.B博士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同意参加比赛,但他请我向我的朋友们事先说清楚,大家对他的才能不要寄予太大的期望.

    ①舒伯特(17971828),奥地利著名作曲家.

    \"因为,\"他带着一种梦幻似的微笑补充说,\"我确实不知道能不能按照全部规则下棋.请您相信我,我上次说从中学时代起,也就是二十多年来我没有动过棋子,我这样说并不是虚伪的谦逊.而且即使在那时候,我也只不过是个平平庸庸的棋手而已.\"

    他说得那么自然,以致我丝毫也不怀疑他的真诚.可是各个大师下过的棋局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准确无误,我不由得对此表示了我的惊讶.我说,不管怎么说,想必他至少在理论上对棋艺进行过大量的研究吧.

    B博士的脸上又掠过了一个奇怪的梦幻似的微笑.

    \"大量研究?天晓得!这话大概可以这么说吧.我对象棋是进行了大量的研究.不过那是在一种非常特殊的、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情况下发生的.这是一个相当错综复杂的故事,它可以作为一个小小的插曲,用来说明我们这个美妙的伟大时代,要是您能忍耐半小时的话.\"

    说着,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把躺椅.我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请.周围一个人也没有.B博士摘下他看书时戴的花镜,搁在一边,开始说道:

    \"您客气地提到,您作为一个维也纳人记得我们家的姓氏.但是我估计,您未必听说过起初由我父亲和我、后来由我自己主持的律师事务所.因为我们根本不受理报纸上公开议论的案件,并且原则上避免接受新的当事人的委托.事实上,我们后来根本就不再从事一般的律师业务,而只限于充当法律顾问和管理一些大修道院的财产.我父亲过去是天主教政党的议员,和这些修道院过从甚密.此外,在帝制已成历史陈迹的今天,下面这件事情我们也不妨公开谈论——我们还受托管理皇室某些成员的资产.我们家同皇帝以及教会的联系(我的一个叔叔是皇帝的御医,另一个是寨滕希特顿修道院的院长),可以追溯到前两代,我们只要保持这些联系就行了.委托人对我们的信任是从老一辈那里传下来的,而随着他们的信任,那静悄悄的可以说是无声无息的工作也就落到我们身上.这些工作向我们提出的要求不过是严加保密和忠诚可靠,先父充分具有这两种品质.只是由于老练周到,他才成功地在通货膨胀年代和改朝换代以后为我们的委托人保存了可观的财产.后来,希特勒在德国上台执政,开始侵吞教会和修道院的财产,于是由我们经手和国外进行一些谈判和交易,为的是至少还能挽救一些动产,使之免遭没收.关于皇室和教廷所进行的某些秘密的政治交易,我们两人所知道的远比外界知道得多.可是正因为我们的事务所很不惹人注目,我们门上连个牌子也没挂,再加上我们小心谨慎,我父亲和我特意避免和保皇派来往,这使我们免于遭受那些好管闲事之辈的多方询问.事实上,奥地利当局在这些年代里从来没有料到,皇室的秘密信使一直在我们这个坐落在五层楼上的不显眼的事务所里投递或者领取特别重要的信件.

    \"大家知道,还在国社党党徒武装他们的军队去进攻全世界以前很久,他们就在与德国毗邻的所有国家里开始建立一支由被损害、被轻视和被侮辱的人组成的队伍,一支和他们的军队同样训练有素和极为危险的大军.每一个办公室,每一个企业都有他们所谓的基层组织,他们的间谍和奸细到处都是,包括陶尔斐斯和舒什尼格的私人府邸在内.就是在我们简陋的事务所里,也坐着他们的暗探,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此人当然只是一个可怜而无能的办事员,是一位神父介绍来的,我们雇用他只是为了使我们的事务所对外像一个正常的办事机构;事实上我们给他干的事,无非是些无关紧要的外差.接接电话、整理整理文件,那些文件当然都是无足轻重,没有问题的.邮件是从来不许他拆的.所有重要的信件都由我亲自在打字机上打出来,而且只打一份,不留副件.每一份重要的文件我都亲自带回家去,而秘密谈判只在修道院的院长或者我叔叔的御医办公室里进行.由于采取了这些预防措施,派到我们这里来的那个坐探看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但是,一件不幸的偶然事件使这个野心勃勃、虚荣心盛的家伙睁开了眼睛,他注意到我们不信任他,背着他在做一些很有趣的事情.可能,当我不在的时候,一位信使不小心说了\'陛下\',而没有按照我们的约定说\'贝恩男爵\',要不就是这个流氓非法拆看了我们的信件——反正在我怀疑他之前,他就已经从慕尼黑或者柏林得到了监视我们的命令.一直到很久以后,我都已经被捕入狱,我才想起他开头干活如何懒散,后来,在最后几个月里突然变得很卖力气,好几次他巴结得过火,硬要把我的信件送到邮局去.我不能说我没有一点疏忽大意的地方,不过,话说回来,我们时代那些最为杰出的外交家和军人不也是被这帮希特勒匪徒卑鄙地暗算了吗?盖世太保早已虎视眈眈地把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这可以从下述事实得到极为具体的证实.在舒什尼格宣布辞职的当天晚上,也就是希特勒进入维也纳的前一天,我就已经被党卫军逮捕了.幸亏,我刚从收音机里听到舒什尼格的辞职演说,还能及时地把所有最重要的文件全都烧毁,而其余的文件,包括一些修道院和两位大公爵存放在国外的财产的不可缺少的凭据,我都藏在一个装脏衣服的提篮里,由我年老忠实的女管家带到我叔父家里.所有这一切都真正是在希特勒分子闯进我家前的最后一分钟完成的.\"

    B博士停了一下,点燃了一支雪茄.火柴一亮,我看见他的右嘴角神经质地抽动了几下.这点我先前早已注意到了.我发现,这种痉挛,隔几分钟就要重复一次.只是轻微地抽动一下,转瞬即逝,几乎难以觉察,可是使他的脸显得特别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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